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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︰2020-02-20 09:58:14       來cong)矗達州(zhou)日報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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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(zuo)者︰    編輯︰龐嵐月

秦巴閑士︰

本jiu)踉yuan)達,知名網絡(luo)媒體人(ren),達州(zhou)市科(ke)普作(zuo)家協會(hui)理(li)事。雖年近古稀,卻駑馬狂(kuang)奔,銳不稍減。擅(shan)長文藝評(ping)論、餐飲文章和人(ren)物傳(chuan)記(ji)。著有《達州(zhou)美食(shi)》《游歷四方話美食(shi)》《那人(ren)、那事》。

我那剪不斷理(li)還(huai)亂(luan)的“達州(zhou)老(lao)表(biao)”

達州(zhou)老(lao)表(biao)姓啥,記(ji)不得了,每次我們街頭相逢,他會(hui)緊握我的雙手,分外親切,久(jiu)久(jiu)不放(fang)下,笑嘻(xi)嘻(xi)說,我們是老(lao)表(biao),我們父(fu)親都是山那邊的人(ren),有親戚關系,我們之間(jian)要相互幫忙(mang)。我有些(xie)疑惑,不知是那門親戚,但有人(ren)幫忙(mang),總比rang)揮腥ren)幫忙(mang)好,也就認了,相互叫老(lao)表(biao)。

老(lao)表(biao)50知命之年,理(li)著寸頭,中等個,臉胖(pang)乎乎,笑起來眼(yan)楮成一條縫,有些(xie)憨厚(hou),讓(rang)人(ren)感覺值得信賴(lai)。老(lao)表(biao)常說,他有幾fu)鮒抖謖 毓?zuo),可(ke)以(yi)幫忙(mang)。

既認老(lao)表(biao),相互之間(jian)有些(xie)走動,不見他請過一次客,老(lao)是吃(chi)我莫合(達州(zhou)方言︰白(bai)吃(chi))。要他幫忙(mang)時,他會(hui)索要錢財,說是要打點,但每次幫忙(mang)都不會(hui)落實,他說,錢已(yi)打點了,現在檢查緊,隔些(xie)時間(jian)一定會(hui)辦好。

老(lao)表(biao)“把(ba)子(zi)”扯得很圓,我上了幾次當後,不想與其往來。但他還(huai)是粘(zhan)著你,又有些(xie)新“把(ba)子(zi)”來套你。“頭一次上當,後一次照亮”,上當經驗已(yi)讓(rang)我識別那些(xie)撒謊(huang),礙于情(qing)面(mian),不好當場揭穿,任(ren)由他胡謅(zhou),只當听故(gu)事。老(lao)表(biao)智商有些(xie)高,但那些(xie)事lu)簧  卦衿潿er)、三,以(yi)饗諸君︰

吃(chi)莫合那些(xie)事lu)褐泄幕檠繚嚼叢(cong)腳時齲 僭0、30桌,多則100余桌。參加婚宴少yan)渙誦呂lang)新娘七(qi)姑八姨,至(zhi)愛親朋及單(dan)位同事,那些(xie)新近認識的麻友、茶友、QQ群(qun)友、微信群(qun)友、壩(ba)壩(ba)舞(wu)友、娛樂團(tuan)隊友xun)挪荒neng)幸免。節假日期間(jian),有的人(ren)會(hui)收(shou)到好幾張請帖,達州(zhou)人(ren)叫這(zhe)是“吃(chi)高價飯”。

參加婚宴者來自四面(mian)八方︰新郎(lang)父(fu)、母(mu)關系,新郎(lang)關系;新娘父(fu)、母(mu)關系,新娘關系。另(ling),新郎(lang)爺爺、外爺、奶奶、外婆關系;新娘爺爺、外爺、奶奶、外婆關系。算起來,共(gong)計十余家關系。收(shou)禮台儼(yan)然立(li)著兩個牌(pai)子(zi)︰新郎(lang)賀禮台、新娘賀禮台。那些(xie)既是新郎(lang)與新娘關系的來賓(bin),不知人(ren)情(qing)賀禮送(song)誰(shui),還(huai)真犯了難?這(zhe)些(xie)復cong)庸叵擔 rang)老(lao)表(biao)看到了商機,可(ke)以(yi)吃(chi)混糖鍋(guo)盔莫合。

婚宴大喜日子(zi),來者都是客,新郎(lang)新娘笑臉相迎,一視同仁sheng)@lao)表(biao)與新郎(lang)新娘及家人(ren)素昧平(ping)生,卻大搖大擺走進婚宴的聖堂,凡有佩戴紅色胸花(hua)者,老(lao)表(biao)會(hui)主動去握手祝賀,不時夸說新郎(lang)帥氣(qi),新娘貌美。新郎(lang)新娘及家人(ren)滿是高興(xing),香煙(yan)不斷,不住回聲”謝謝“。

新郎(lang)家以(yi)為他是新娘家的,新娘家以(yi)為他是新郎(lang)家的。老(lao)表(biao)從不會(hui)送(song)人(ren)情(qing)賀禮,即(ji)使真是親戚關系人(ren)結(jie)婚,也不會(hui)送(song)。老(lao)表(biao)落座(zuo)後,向同桌人(ren)不住微笑,不住點頭示意。宴席中,主動開酒瓶,先干為敬。每每舉(ju)起酒杯,頗有紳士風度(du)。宴席還(huai)沒完結(jie)時,老(lao)表(biao)會(hui)將桌lang)系拿牢wei)佳肴打包,說是給自己(ji)老(lao)母(mu)親品(pin)嘗。其實,老(lao)表(biao)的母(mu)親已(yi)入(ru)土(tu)為安(an)。同桌人(ren)被老(lao)表(biao)孝心mu)卸  追字鞫  笥憒筧飭  械牟松shen)至(zhi)沒有動筷。

老(lao)表(biao)打著飽隔,臉上泛著紅光(guang),些(xie)微醉(zui)意,雙手提著打包塑料袋,滿載而歸。這(zhe)些(xie)打包菜,能(neng)吃(chi)好幾天。

餐廳若是低于10桌壽宴、滿月宴、升學(xue)宴、喬遷宴、商務宴等,老(lao)表(biao)不會(hui)去。這(zhe)些(xie)宴席人(ren)情(qing)關系簡單(dan),一目了然,偷吃(chi)莫合,會(hui)事情(qing)敗(bai)露(lu),吃(chi)不了兜著走。

俗(su)話說,久(jiu)走夜路必撞鬼。老(lao)表(biao)吃(chi)婚宴莫合,終被一家餐廳大堂經理(li)發現,將其趕走。餐廳老(lao)板聞訊,呵(he)斥經理(li)說︰你頭腦進水(shui)了,吃(chi)婚宴莫合者,吃(chi)的nan)呂lang)新娘的,沒吃(chi)我們的,只會(hui)增(zeng)加營(ying)業額,我還(huai)想多有幾fu)齔chi)婚宴莫合者呢。

有一家“重慶(qing)老(lao)火(huo)鍋(guo)”店在達城南門口開業,老(lao)表(biao)打起吃(chi)“莫合”的主意。這(zhe)天,火(huo)鍋(guo)店滿堂,經同意,老(lao)表(biao)與三個小妹同坐一個火(huo)鍋(guo)桌。各點各的菜,各付(fu)各的錢。黑色鐵鍋(guo)中安(an)放(fang)著井(jing)字形(xing)九個小鐵方格,誰(shui)將菜放(fang)在小方格中,誰(shui)便使用。老(lao)表(biao)將筷子(zi)在鍋(guo)底移(yi)走,探頭她們放(fang)菜的nan)》礁瘢 皇蓖敵xie)菜品(pin)。

三個小妹年齡20左(zuo)右,老(lao)表(biao)年雖50,有色心也有色膽,幾番話撩撥試探,不見小妹接招。不再打鬼主意糾(jiu)la)  黨chi)“莫合”,是從小的慣例,不吃(chi)白(bai)不吃(chi)。

三個小妹只huai)gu)著談(tan)笑,不覺得鍋(guo)底菜品(pin)被人(ren)song)底摺@lao)表(biao)見她們不勝防範,便不使用鍋(guo)底偷菜之術,公然將筷子(zi)在小妹放(fang)菜方格中撈取,還(huai)不時頻頻舉(ju)杯示意。

見“莫合”如此容(rong)易,老(lao)表(biao)又要了幾fu)霾耍 鱸擦碩親zi),用紙巾揩擦著嘴唇,斜(xie)睨著三個小阿妹。這(zhe)三個小阿妹正(zheng)喝得高興(xing),談(tan)興(xing)正(zheng)濃,無暇它顧(gu)。老(lao)表(biao)掃視著廳堂,見服務員(yuan)bi)mang)得歡,此時不走更待何wen)保±lao)表(biao)悄然huang)鶘恚 徑?/p>

三個小妹結(jie)帳時,與店長爭吵︰那個大叔與我們不是一huang)鸕摹/p>

乘公交車(che)那些(xie)事lu)豪lao)表(biao)老(lao)城區人(ren),有段wen)奔jian),天天上午8︰00前乘公交車(che)去南外擺地攤。此時公交車(che)人(ren)擠人(ren),恰似罐頭里(li)的沙丁(ding)魚。那是夏天,公交車(che)雖開著空調(diao),還(huai)是有些(xie)悶熱,老(lao)表(biao)身旁yun) 匆還(huai)上闥shui)味(wei),站立(li)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郎(lang)。芳齡不到三十,臉上底粉打得雪白(bai),嘴唇涂抹得血紅,仿佛剛喝了人(ren)血一huang)H綣guo)在夜晚,疑是僵尸。

公交車(che)一個轉彎,車(che)上沙丁(ding)魚似的人(ren)群(qun)往右順勢po)閾xie),老(lao)表(biao)身子(zi)不由自zai)髖peng)撞了女郎(lang)。女郎(lang)瞪大了眼(yan)楮,狠狠地盯(ding)著老(lao)表(biao)︰老(lao)東西,你咋撞我啦(la),莫非想非禮我,吃(chi)老(lao)娘的豆腐(fu)?公交車(che)上人(ren)群(qun)驚異地望著老(lao)表(biao),有的臉上露(lu)出不屑,此時,老(lao)表(biao)頓感xing)薜刈勻rong)。

公交車(che)又一個轉彎,車(che)上沙丁(ding)魚似的人(ren)群(qun)往左(zuo)順勢po)閾xie),血紅嘴唇女郎(lang)的身子(zi)撞倚在老(lao)表(biao)身上。老(lao)表(biao)瞪大眼(yan)楮,笑嘻(xi)嘻(xi)望著女郎(lang)︰小妹,這(zhe)可(ke)不是我撞你,是你撞我喲,莫非想非禮我,佔我老(lao)東西便宜。公交車(che)上人(ren)群(qun)驚異地望著老(lao)表(biao),有的臉上臉上露(lu)出不屑,有的會(hui)心微笑。

高峰期間(jian),公交車(che)如此擁擠,為方便乘公交車(che),得想辦法。老(lao)表(biao)眉頭一皺(zhou),計上心來,任(ren)由白(bai)發叢(cong)生,不再染發,蓄留胡須,戴著老(lao)光(guang)眼(yan)楮,拄著一根(gen)拐杖(zhang),上得公交車(che)來,一步三搖,戰戰兢兢。如此su)zhuang)扮,年齡看起來七(qi)十有余,有望八十。公交車(che)上的人(ren)紛紛讓(rang)座(zuo),偶或無人(ren)讓(rang)座(zuo)時,老(lao)表(biao)必定會(hui)大聲咳ren)sou),不住喘息(xi),引起注意。此時,駕駛(shi)員(yuan)會(hui)要求乘車(che)人(ren)讓(rang)坐。

與死者跳舞(wu)那些(xie)事lu)呵(he)笆shi)紀80年代初,消失(shi)多年的交誼舞(wu)風行達城,老(lao)表(biao)成為趕時髦最早(zao)跳交誼舞(wu)的人(ren),公園、鳳凰山、南門河壩(ba)或住家均是跳舞(wu)場所,播放(fang)匣式錄音(yin)機。

一個寒冷的下半(ban)夜,老(lao)表(biao)多喝了幾杯,獨(du)自醉(zui)醺醺地徜徉(yang)在大街上,東倒西歪(wai),不時趔趄。一陣悠然低哀的音(yin)樂飄來,老(lao)表(biao)停住了腳步,尋聲望去,原來cong)諞歡捌qi)層的頂(ding)樓上有身影在晃wei) @lao)表(biao)心想︰這(zhe)麼晚了,還(huai)有人(ren)跳家庭(ting)舞(wu)會(hui)。

老(lao)表(biao)舞(wu)興(xing)大發,扶著牆壁跌跌撞撞上了頂(ding)樓。頂(ding)樓上躺著一個死者,蒙著臉,一盞長明(ming)燈在搖曳(ye)。死者親屬驚異地望著老(lao)表(biao)。

此時,老(lao)表(biao)已(yi)在哀樂中翩翩起舞(wu),摟著一個“空zhang)恕碧鵒寺牟健!八胛乙謊(huang) 茸zui)了酒嗎?”老(lao)表(biao)用手指著死者︰“叫xing)鵠矗 胛夜gong)跳一個酒醉(zui)的探戈。”

死者親屬勃然大怒,正(zheng)待發作(zuo),老(lao)表(biao)頹然倒地,喃喃自語︰我沒有醉(zui)??????無奈,死者親屬架起老(lao)表(biao)往樓下拖去。

天亮老(lao)表(biao)醒來時,不知道自己(ji)為啥躺在樓下草坪(ping)上,感覺自己(ji)渾身酸(suan)痛,臉上多了幾fu)鑾喟S腥ren)問(wen)老(lao)表(biao)︰“難道你又遭人(ren)打了嗎”?“誰(shui)敢(gan)打我,打我的人(ren)還(huai)沒有生!”老(lao)表(biao)恕瞪雙眼(yan)。“你臉上的青包咋來的”?問(wen)的人(ren)笑嘻(xi)嘻(xi)。“那是被我兒子(zi)打的,現在的世(shi)界真不像樣”,老(lao)表(biao)悻悻然。

“扯把(ba)子(zi)”那些(xie)事lu)豪lao)表(biao)為生計有不少營(ying)生,周易zhuang)素運忝嚎(hao)凸  閿ˇ梅 冢 kong)有不測之災(zai);客官,你紅鸞星動,命泛桃(tao)花(hua);客官,你可(ke)是在找人(ren)?客官,你面(mian)相清奇,百年難得一見……老(lao)表(biao)說得天花(hua)亂(luan)墜,不由你不信,信則靈,不信則不靈。換裝(zhuang)裹︰即(ji)為逝者換壽衣,有些(xie)逝者或留有財物金銀(yin)手飾在身,給逝者換壽衣時不能(neng)有人(ren)sou)諗怨劭矗 ke)得意外橫財。有時,老(lao)表(biao)到鄉場賣耗兒藥,擺好地攤,放(fang)幾fu)鏊籃畝? 諶靜藎漢畝  畝  畝chi)了跑不脫;你不買(mai),我不賣,屋里(li)耗兒談(tan)戀愛,生一窩,又一窩??????耗兒藥是用灰面(mian)與鍋(guo)煙(yan)墨(mo)混合而成,誰(shui)敢(gan)去品(pin)嘗辨真假。

那些(xie)“後事”︰老(lao)表(biao)靠著自己(ji)“扯把(ba)子(zi)”和“莫合”之術,掙得一些(xie)資產,後半(ban)生無憂。但天有不測風雲(yun),人(ren)有旦(dan)夕(xi)禍福。近些(xie)天,老(lao)表(biao)終于病倒在床。經醫(yi)生檢查,肺癌晚期。老(lao)表(biao)不抽煙(yan),想不通自己(ji)為啥患肺癌,雖怨天尤人(ren),最終接受(shou)了這(zhe)個事實,知道自己(ji)不久(jiu)于人(ren)世(shi),仍堅持醫(yi)院化療。

老(lao)表(biao)雖一身孑然,但交往的女人(ren)不少,來醫(yi)院hao)賜畝嗍侵心旮fu)女。

有個40歲中年女人(ren),滿頭黃(huang)色卷發,牽著一個七(qi)八歲的nan)﹀    爬lao)表(biao)的手,眼(yan)楮有些(xie)濕潤,要小女孩叫爸爸。小女孩始終低著頭,望著地下,惶恐(kong)不安(an),嘴唇囁(nie)嚅(ru),不知說的什麼?老(lao)表(biao)緊閉(bi)著雙眼(yan),伸出右手食(shi)指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有個與老(lao)表(biao)年齡相仿的女人(ren),頭戴紅色的鴨舌帽(mao),身後跟隨著一個18歲的nan)』huo)。這(zhe)個女人(ren)撲倒在病床上,眼(yan)淚流淌,失(shi)魂(hun)落魄(po)叫喊︰我的nan)母(mu)危 憧ke)不要走啊,你走了,我yi)趺窗歟磕愣zi)怎麼辦?老(lao)表(biao)緊閉(bi)著雙眼(yan),伸出右手食(shi)指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有個年輕女人(ren)懷中xie)?乓桓霾壞揭凰甑男(nan)『  zhe)個女人(ren)理(li)著男(nan)孩似的發型,進入(ru)病房(fang)便嚎(hao)啕(tao)大哭︰我的老(lao)公,我要與你結(jie)婚,我們生生世(shi)世(shi)永遠都是夫妻(qi)!老(lao)表(biao)微睜一下雙眼(yan)迅(xun)即(ji)緊閉(bi),伸出右手食(shi)指,不住搖動,示意——不!

這(zhe)三個女人(ren)也許(xu)與老(lao)表(biao)有那些(xie)事,但她們的孩子(zi)與老(lao)表(biao)是否有那些(xie)事?這(zhe)只有老(lao)表(biao)才pang) 饋/p>

老(lao)表(biao)打來電話,要我去醫(yi)院hao)此N一廝擔 閿衷 俺棟ba)子(zi)”哄(hong)我看望病人(ren)給慰問(wen)金。他沙啞著嗓子(zi)戚戚說道,這(zhe)回我是真病了,患的癌癥,不久(jiu)于人(ren)世(shi)。

我很不想認這(zhe)個老(lao)表(biao),但,剪不斷,理(li)還(huai)亂(luan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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